半癱「包山王」 重登獅山之巔

半癱「包山王」 重登獅山之巔

09/26/2017 - 12:57

 

2008年,他不用10秒就攀到14米高,勇奪長洲搶包山比賽冠軍。三年後,一場車禍令他半身癱瘓,自理能力也失去;從高峰狠狠地直插谷底。

迷失過、壓抑過、一夜間流乾所有眼淚……他決定忘掉從前的自己,重新出發!

坐着輪椅,繼續攀樹、打乒乓球、玩劍擊、打拳,當攀石教練還不止,他靠雙手從低谷攀上海拔495米高的獅子山「獅頭」,陪他「癲」的,還有一班熱血的有心人;成就出一齣寫實紀錄電影、更成就出「改變不可能」的壯舉!  

 

嚐過低谷,再沒攀不上的高山、再沒解不開的「結」……

 

他是「包山王」黎志偉!

 

黎志偉,平凡的名字,卻有着非凡人生──年僅17歲就登上多項亞洲冠軍寶座,甚至成為世界排名第八的攀石選手……彪炳戰績,為他贏得「蜘蛛俠」、「包山王」等美譽,更成攀石界的光芒巨星。

 

 

 

食痾都喺床  精英變廢人

事業如日中天,可惜,2011年一場車禍,改寫了一生,「脊髓11、12節嘅骨爆裂,移位,(醫生)幫我植入6粒螺絲釘固定脊骨。肚臍以下失去知覺,雙腳分唔到冷熱,針拮、電擊都冇反應。」

 

手術後,志偉無論「食、痾」都要在病床上解決,「由精英變廢人,好難接受,感覺好無助!」

 

 

 

懷孕妻照料 似韓劇橋段

觸動他的,還有懷孕7個月的太太,「佢個肚籃球咁大,要扭毛巾、打水,幫半身癱瘓嘅老公抹身,宜家諗番仲歷歷在目,好似韓劇啲橋段咁。」太太與未出生的兒子,成為他當時生存的唯一動力,「好想離開病床,坐輪椅,能見到太太同個仔出世,見佢第一面。」

 

志偉憶述,所有到醫院探他的人總是愁眉苦臉,「想喊但又唔敢喺我面前喊,嗰時好迷失、好唔開心,但又唔可以喊,一直抑壓着。當時如果我都選擇喊或崩潰,佢哋可能更加難以承受,惟有死頂。」

 

 

 

睇留言 喊濕枕頭再出發

直到一晚,他在facebook看到逾1,000個為他打氣的留言,頃刻間淚如雨下,「好感動,一夜間將要流嘅眼淚都流晒出嚟,喊到第二朝早,枕頭兩邊都濕晒!」

 

之後,志偉決定剷短頭髮,「重新出發,忘記以前嗰個黎志偉!」他開始學習如何在輪椅上生活,並在醫院內訓練自己。

 

 

 

綁病床勤練「自己顧自己」

「喊完一場後釋放咗,每朝訓練自己嘅手力。盡量令到自己好充實,每日都有唔同嘅嘢去學習。」志偉將橡筋帶綁在病床邊,每早無間斷訓練,希望恢復上半身的力量,盡快可以「自己顧自己」,毋須令家人擔心。

 

 

努力操控自己、卻疏導不了內心的芥蒂,「呢個咪係黎志偉?嗰個包山王?嗰個攀石王?點解呢個後生仔要坐輪椅?」直到半年後,他才漸漸頓悟,「坐輪椅都唔緊要,起碼我知自己做人為乜、有乜嘢方向同目標。我知自己為乜嘢而去做、而去過,冇白過!」

 

 

 

意外五周年 跨低谷登獅頂

志偉口中的目標,相信就是再次登上獅子山山頂。籌備兩年,特意選擇在2016年12月9日(交通意外受傷五周年)再度攀上巔峰,更凝聚了一群「肯陪佢癲」的有心人,拍成紀錄片《Crux結》。

 

 

回想籌備階段,不但辭去港隊教練一職,還要學習很多攀石、攀樹技巧,並在輪椅上測試,「要確保無論自己係咪登到頂都要安全。」而最棘手的是:有甚麼人可以將他運到獅子山山頂呢?

 

 

 

組40人團隊 人人皆義工

志偉遂找來從前的毅行者隊友,組織40人的攀山團隊,負責運送攀石器材、攝影器材等,「比想像中困難,坐輪椅爬獅子山係我腦入面嘅構思,冇人做過,都唔知會唔會成功、安唔安全。」來自五湖四海的團隊,都是義務襄助,卻有着一股「誓要去 入刀山」的氣慨,即使每次會議都無法齊人,但到登山之日,人人都堅守承諾,準時出現。

 

 

「凌晨3、4點搬我上獅子山,一邊行一邊驚,因為臨尾攻上山頂路段好險峻、好窄,正常人都要手腳並用。攀山團隊要孭住一個輪椅人士,仲要搬輪椅,其實好艱巨。擔心有乜差池,失手跣腳或石頭鬆脫,都有跌落山嘅危險。」

 

 

 

睹最美日出 盼奇蹟站起

一步一驚心,最終花了2小時40分鐘攻上山頂,看着「鹹蛋黃」冉冉升起,「係五年來最靚嘅日出,望住太陽完整咁升起,令我覺得原來仲有機會、仲有希望!」

 

「好想畀一直支持我嘅朋友知,5年後我重新登上獅子山,解開咗心結,我完全跨越自己嘅最低谷,上到山頂。我特登喺山頂停留,摸吓雙腳、拍吓大脾,會唔會突然有感覺,或可以企番起身、行得番呢?等咗半個鐘,原來冇奇蹟,但都叫做釋懷咗,重新上路再出發!」

 

 

 

冀藉機械義肢 抱子轉圈

但,志偉坦言,爬到三分之一時已想放棄,「好辛苦,雙手起晒水泡,心諗:點解仲未到?但又唔能夠咁衰仔嗌放棄,策劃嘅人係我,有呢個念頭嘅人又係我,號召嗰班人都係我,我嗰刻話唔爬,我驚佢哋掉我落山!」

 

 

未來的一、兩年,志偉希望攀爬香港著名的高樓大廈,「開始有好多人幫忙,聚集咗一啲能量出嚟,成事機會越來越高。」

 

此刻,志偉期望引入機械義肢,令他重新站起抱着兒子轉圈,「呢件事係由個仔出世到宜家,我欠佢嘅擁抱或者飛一飛嘅動作,好希望做到!」

 

 

 

囝囝:你係咪就快好番?

「你係咪就快好番?好番係咪唔使坐輪椅?」5歲囝囝的天真問題,卻叫志偉難以應對,「醫生已判咗我死症,唔可以再行路,除非有奇蹟!」那一刻,志偉惟有避重就輕地答:「係呀,如果我好番就唔使坐輪椅,可以同你去玩、去踢波。」

 

他希望囝囝長大後,有自己想法、懂得思考,「好想個仔知道爸爸坐輪椅都唔需要自卑,我會繼續做自己想做嘅事,完成我輪椅上嘅人生」。

 

 

 

一群有心人 跨過「

「Crux」是攀石術語、更是記錄了一班有心人「陪住黎志偉一齊癲」的壯舉。志偉堅毅得驚人,一班團隊的義無反顧,更異於常人!紀實電影《Crux結》能夠記錄志偉攀上獅子山的動人一幕,當中靈魂人物何善中(Bernard)導演實功不可沒。

 

 

曾執導香港紀錄片《S47》的Bernard,不諱言是由零開始。拍攝初期,根本沒任何資源,他以義工身分擔任導演、攝影及製片人。「無酬勞又花時間、有冇得上映都冇諗…諗得太多好難實行,當你去計算嗰陣,我肯定咁話你知,你唔會去做!」還幸,漸漸集結了四方八面的義工,不問回報,只為共同解開一個癱瘓攀石手攻頂的心結。而於製作後期,幸獲製作贊助,不致胎死腹中。

 

 

「喺攀石界別,遇到難題會形容為“crux” ,係困難癥結所在;要好努力、好多嘗試先超越到。」不足兩個月的籌備時間,他們遇上很多困難,甚至有人從未上過獅子山、義工能否運志偉上山頂?能否完成?「我哋冇去諗有幾難,只去諗點解決。無論成敗,成件事都好值得紀錄、好值得從過程中學習!」

 

 

「過程中,我發現到,每個義工或多或少都有自己嘅問題,佢哋應該點面對?「結」字可以構成好多意思,希望大家可以多啲思考,留俾觀眾去決定,究竟呢個係咩「結」? 」

 

 

黎志偉Profile

2000年   亞洲青少年錦標賽冠軍

2000—11年 全國攀石錦標賽冠軍

2000—01年 亞洲攀岩青年錦標賽冠軍

2002—03年 亞洲攀岩錦標賽冠軍

2004年        斧山攀石錦標賽冠軍

2005年        世界攀石巡迴賽全球總排名第八名

2007年        Asian X-Game運動攀登項目賽冠軍(首位奪冠華人)

2008年        長洲搶包山比賽冠軍

2014年        香港十大傑出青年

 

 

志偉語錄:

「無論外在環境因素變成點,都要做番自己。日後遇到乜嘢困難,唔緊要,勇敢面對就能衝破,就可以爬上你自己嘅獅子山。」

 

 

 

採訪、撰文:梁劍紅、莫雅瑜

編審:梁劍紅、王煜棋

攝影:Jason、林栢鈞

影片製作:Lifewire、Brian

場地提供:Attic V Climbing Gym